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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被书香遗忘的角落:进城务工人员读书现状调查
文化中国-中国网 culture.china.com.cn  时间: 2010-04-23 08:47  责任编辑: 雨悦

编者的话

在“书香中国”的版图上,2.25亿农民工群体,是容易被忽略的一群。在城市文化生活中,占全国人口1/5的他们,也是容易被挡在门外的一群。

过去,我们较多关注了农民工的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相对忽略他们的文化生活。我们关注着农村公共文化服务建设、农民工子女教育,而对这批来自底层的流动大军的文化关怀略显不足。

在建设学习型社会的今天,除了关注农民工的物质诉求、经济权益,还应关注他们的精神生活、文化权益。从时代发展、建立全民终身学习体系来说,农民工的读书也不应缺席。

从个体来说,随着“80后”、“90后”这些新生代农民工的成长,他们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更多,学习的渴望更强烈,值得关注和引导。

从城市发展来说,创造条件让农民工多读书、读好书,是提升城市形象与竞争力的重要手段,也是弥补城市内部二元结构造成的“文化鸿沟”的重要方式。

……

我们还可以列举很多理由。因为,农民工读书,是一扇窗口。它的打开程度,关系着整个社会的远景。

我们希望,通过今天的报道,这一现象能引起更多关注。更希望,通过各种来自政府与民间的渠道,能为农民工朋友的阅读创造更多的有利条件。

讲述者:郑小琼,四川籍农民工,现为东莞一家文学杂志编辑

记录者:本报记者 邓圩

郑小琼的生活中,书始终占重要位置。

她说,书籍让我觉醒,“不敢想象,没有书籍,我会如何。”

4月东莞潮湿的夜晚,她的讲述,生出的丝丝缕缕牵扯到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

多年前,这个四川南充女孩来到东莞打工,行李里,就是几本书。下班之后,她就流连在书籍地摊。她说:“它们让我爱上了写作。”

很多年以后,女孩变得坚韧而思辨,对这座城市发出声音:“内心的迷惘是一只什么样的鸟/它想适应怎样的动荡的灵魂”……出租屋里,5个大书架占据了她书房的大部分空间,几千册书“傍身”。

“这些书可是积累了10年。”她说着就乐了。在工厂,她节衣缩食购买书籍,现在,一年能买几千元钱的书,她觉得满足。

10年时间,郑小琼是东莞市图书馆的常客。她说:“我一直觉得图书馆是这个城市内在的灵魂。”

郑小琼最喜欢的书,是关注农民工生存状态的。还有龙应台,因为她写《野火集》的那些文字与现实太接近了;还有呢,沈从文先生的文笔很美,读了又读;茨威格的《异端的权利》,读了不忘。

当初,郑小琼的想法特别简单:打几年工,赚点钱,回去开一间小商店,度过一生。

后来就不同了。

阅读可以改变世界。因为读书,所以思考。因为思考,所以觉醒,更想改变。“我触摸着乡村与城市的边缘/面对这些/爱的残余/我们的沉默将是抹不掉的耻辱”。

休息的时候,郑小琼依然习惯去图书馆,也习惯去工厂区的老乡那里。老乡们读书不多,读的书也多半是提升技能的书籍。“很好。”她说。

阅读,农民工,郑小琼说,这两个词背后,站立的是数亿身份属性与地位属性都还没有明确界定的特殊群体。在农村与城市间,他们的权利,基本两边没有着落。

她纠结的情感,对这座城,就是命运的写照。

讲述者:周述恒,进城务工人员,小说《中国式民工》作者

记录者:本报记者 余荣华

“农民工朋友恐怕买不起我的书。”4月初,周述恒的自传式小说《中国式民工》在北京举行了首发式。28元的定价不算贵,但周述恒估计,农民工朋友要么上网看,要么买盗版。

“我们并非不爱读书看报。”周述恒和工友过去每天都要买报纸看。“仿佛那样才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脱节。”周述恒曾摆摊卖过二手书,《读者》、《世界博览》、《青春潮》……“一本进价六毛,卖一块。虽然都是过期杂志,但大家还是看得很高兴。”

周述恒的书架上,有一些营销和电脑方面的书,那是他过去学电脑、跑营销“需要的工具书”。初中没毕业就开始打工的周述恒曾迷过武侠小说,现在则喜欢上网看散文、杂文。

“现在农民工受教育程度比过去高,收入也略多,更期盼精神文化生活。”周述恒说,但是很多企业并不重视他们的文化需求。

“国家应该引导和要求企业满足农民工的文化需求。”周述恒有个愿望,“叫农民工自己去买书看,真的买不起。去图书馆呢,路远不方便,手续也麻烦。”他建议,企业多建一些图书馆、阅览室,凭“厂牌”就可以借阅。“让员工多读书,对企业益处不少。”

“我写书是为了描述农民工的真实生活,改变我们的生活则需要全社会的努力。”周述恒说:“我们不缺读书的心,就缺条件与引导。我们期待着。”

讲述者:于辉,湖南籍农民工,现在北京参加地铁施工

记录者:赵媛媛

45岁的于辉,去年11月随施工单位中铁三局来到北京,参加地铁六号线第一标段十里堡站的地下挖掘工作。最常看的,就是有关机械工程类的书籍。

“现在修建地铁隧道全是机械化。我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得多看一些专业书籍。但是,买一本这样的书至少要花50元。”21日早上9点,连续工作12个小时的于辉,还没来得及打扫身上的尘土。“工作很累,中午休息吃饭都是在施工现场。每天很难抽出时间来读书。”于辉说,不少施工图纸上有英文,大家还得学英语,因为“工作需要”。

施工现场对面是两排三层高的简易房,里面居住着100多名农民工。院子里有一个简易的篮球架和一个上网室,这是他们仅有的文体设施。于辉的宿舍里,除了几本《地铁工程设计与施工新技术实用全书》之类的专业书之外,一摞报纸、几本《读者》,就是全部“书籍”。

“买书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一本书的价格相当于我们几天的伙食费。”一本上个月的《读者》,已经被于辉和工友们翻看过很多遍。

“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个月只休息一天。闲的时候只能和工友们下下象棋,有时候也看看小说。但是,一本小说最便宜的也要二三十块钱。有时候想看书了,就买几本盗版书。”上个月,他和工友去北京西单图书大厦,“进去后有种囊中羞涩的感觉,只好坐在角落里看了一下午,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异样。”

“听说过一些工地开设了农民工图书馆,他们真幸运。”提及农民工图书馆,于辉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笑容。

调查地点:

东莞南城石鼓工业区  

4月20日,广东东莞南城。街道有些旧,厂区的夜晚在放工之后开始热闹,三三两两的工人走在路上,路边的大排档、杂货摊留住大部分身影,卖旧书和期刊的地摊边,蹲着几个年轻人。

想找附近的书店,“没有啊。而且我们平时也不买书。”南城的人们,对这个提问很惊异。

看书,为了消遣,和解决些“思想问题”

“看书?就是为了消遣嘛。男生看武侠,女生看言情。”东莞南城,华灯初上,19岁的廖婉怡笑笑,“不过啊,是在手机上看。”

外表上,已经很难区分廖婉怡们和城市女孩子的差别。不同的是,一年四季在厂里,很难得有个不加班的夜晚。每周也最多只有一天休息,如果订单多,可能就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有空了。

廖婉怡的哥哥廖刚到东莞7年了,现在已经是南城一家电子厂的主管。比起妹妹,他对阅读有更多的思考。他时常从旧书摊上带些杂志回来,《读者》、《知音》、《青年文摘》、《故事会》、《家庭》、《家庭医生》,甚至《人口杂志》。廖刚话不多,他说,主要是希望妹妹没事儿的时候翻翻,能够有些潜移默化的作用:“小女孩刚刚到城里来,太不了解社会,生理和心理上的辅导都需要。”

旧书摊上的杂志是18岁的何建玲唯一接触的读物,她说:“消遣,有时候还解决了些‘思想问题’。”

来自湛江的何建玲很庆幸自己出门打工,她不爱读书,中学时父母年年为她交学费她也学不进去。现在何建玲在工厂除了正常上班,很少休息,她主动向老工人学习技术、提高技能。她说,因为熟手工人每个月可以挣2000多元工资。

“阅读能够提升自己。”廖刚手边有几本书,《方与圆》、《请给我结果》和《世界是平的》,他说因为做主管,真的觉得自己读书太少,视野太窄,他的兴趣主要是一些励志的书和人际交往、管理的书。

“阅读离我们有点遥远。”廖婉怡说完全没有看书的欲望。

“因为不读书,所以也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这是廖刚对妹妹的评价。他说,其实到市图书馆读书很方便,期刊阅读都不需要借书卡,但他身边的工友也很少去。

希望看提高技能的书

来自湖北的杨诗勇原来是一家大型鞋业企业的工会副主席,现在正帮着社区筹建工会。

他说,其实阅读是一个习惯,习惯的养成需要时间和环境。“工人下班,图书馆、阅览室也下班,工人上班他们就上班,即便想看书也不方便。”杨诗勇说,“借助网络无疑更方便。”

他们,对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书,保持着相当浓厚的兴趣。

在南城一个社区做保安的何云山说,他的一些朋友业余时间在社区做义工,也有人在夜校学习去考专业技术证书。他自己呢,也在想怎样才能在城市找到自己的位置。

“阅读也许是一种精神追求,但是我还是希望多看一些专业书籍,提高技能。”在一家国际品牌手机厂工作的李跃说,学专业、拿证书是他努力的目标。

对东莞很多年轻的打工者来讲,“读书”意味着通过专业学习提升专业技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阅读”这种愉悦享受状态。廖刚说,持这样想法的打工者,在他周围就有不少,有些人爱读书,爱学习,几年之后,同样在流水线,但做的差别就很大了。

没有环境和氛围,读书是不是太奢侈

何云山认为读书的环境和氛围很重要。

“打工者的生活状态就是‘上班’和‘加班’。下班后养好精神又继续‘上班’和‘加班’。读书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太奢侈?”廖刚的问题更现实,对于每个月只有千把块工资的打工者来讲,时常光顾书店也不现实。倒是街边地摊、盗版书摊,才是他们偶尔流连的地方。而青春的冲动,也让他们难以抵御廉价的网络色情和淫秽书刊。

4月23日,是东莞第六年举办读书节。各种演讲比赛、流动图书交流活动会在这个城市的各个校园开展。“如果能够从小养成阅读的习惯真的很好。” 谈起即将来到的读书节,廖刚有些怅然:这个城市大多数的年轻农民工,却和这个活动一点关系都拉不上,是不是一种遗憾?也许这种遗忘本身就说明了广大外来打工者的阅读状态?

其实,“也可以举办一些读书交流比赛,或者推荐书目讲座。”何云山说,因为都是年轻人,这样的活动容易激发热情,也很有气氛。

但旋即,他又有些黯然:“恐怕时间不好安排。每个厂都要加班。”

本报记者 邓圩

文章来源: 人民日报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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