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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从单一和单纯裂变成了多元与复调
文化中国-中国网 culture.china.com.cn  时间: 2010-04-09 13:35  责任编辑: 雨悦

因为我曾是“铁杆村上春树迷”,一位小友和我在常去的文学论坛上,聊起村上的新长篇《1Q84》。由于这部作品在内地目前尚无中译,我只能尽我所知,将看到的相关报道和专访转贴出来,供其参考;而对方也把选有该书台湾赖明珠版中译片段的网页推荐给我,大家在此基础上闲聊了几句过往的阅读心得,算是聊解眼馋。

类似这样的交流,如果放在互联网问世之前进行,实在是一件麻烦的事。需要经过剪贴、复印、邮寄等等环节,而且消息一来一往,没半个月是不行的。像现在,不但在论坛上可以即时完成,且因为话题开放,随时都可以有其他认识不认识的同好加入进来,形成一个复调的信息沟通集合。电子阅读的兴起,让我们获取信息的方式由平面转向了立体,由二维、三维转向了完全的多维,堪称是知识和资讯流通上的大解放。

不过对这样一种巨变,国内的知识界和传媒显然是敏感度不足的———无论从乐观抑或是悲观的角度。前些日子去一个网站接受访谈,和主持人与其他嘉宾也顺带聊起了目前内地的阅读与求知现状,在对“人们用于阅读的时间究竟是多了还是少了”的话题上,大家的看法不一。我提醒他们注意———

一、“阅读”行为并不完全等同于“求知”本身,因为里面还包括了某些纯属休闲娱乐的成分。如果展开论述,我们也可以说,数量上的“阅读衰落”,未必就能等同于“求知欲的减退”,因为数字的变化背后,很大程度上涉及到人们对娱乐形式的“见异思迁”。读艳词或琼瑶小说跟看言情剧,读武侠小说跟看谍战剧、武侠大片,其对精神的放松与按摩功用,或许并没有人们所强调的“文字与影像的差别”那么大。

二、过去我们提到“阅读”,往往就是指纸本媒介上的信息获取,而在今天,这类信息扩散的平台,除了纸本,大约还渐次铺展到了网络、电视、光碟、手机,甚至电子游戏!举个例子:在今天,一个人不看报,跟十年前不看报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可以上网,有的电视频道还会安排专人去给大家读报、说新闻;再如近年争议颇多的“百家讲坛”,许多人都在质疑它的内容算不算“国学”或“学术”,其实真搞国学和学术研究的人,没几个会老实坐在电视前看它们,“百家讲坛”所承接和吸引的,是当年《上下五千年》或《十万个为什么》的读者,如果不看到这一点,所有的讨论,不过是耐不住寂寞的聒噪。

传统的阅读今天伴随着技术与市场性的强行介入,已经由单一和单纯,裂变成了多元与复调。当中老年文人不无酸楚,七零、八零后小文人鹦鹉学舌地悲叹文学昔日的风靡不再时,他们至少忘了一点:二三十年前的文学不应该贪天之功,把关注张志新、陈景润和中国女排的读者,私划入自身粉丝的领地。就连通过“纸本阅读”来满足其目的,也不过是当初在资讯传播途径单一、贫乏的状态下,不得已的选择。

文学从屈原、司马迁的年代就没有那么吸引人。在李白、苏轼的年代,也不过是因为识字的人极少,而这些人大多数还在从政,写诗、为文,对他们来讲,就跟后来中外官场上吹萨克斯、跳华尔兹一样,属于统治阶层孔雀开屏、炫耀才艺的一种方式而已。有人可能会举杜甫的例子反驳我,那是另一个话题。不过在此我可以提示大家一下:从文学的“艺术专业性”角度考虑,相较于李白仕途失意后的自慰,杜甫的写作对后世有一个更为巨大的误导:那就是从这个人开始,许多人以为可以通过诗歌从政……

我们今天对文学、文字、阅读的“忧思”,有多少是建立在对农业时代野蛮、粗鄙历史一厢情愿的美化基础上的?只有明白了这一点,讨论当下国人阅读的种种“不尽如人意”,才能多少具备一点有益的反省价值。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收到一份标有“事态严重”印记的“调查数据”,比方说到中国人的读书习惯,到2004年据说已经下降到5%,而英国人在2002年已经上升到65%。我不知道国人的下降数据中,是否包括了那些原先读武侠、言情或准色情读物的读者?如果这些人彻底告别阅读,估计对他们本人倒不一定就是坏事。如果其中有一部分改了胃口,去看某些“学院派”不懈的“百家讲坛”,说不定还可以算是提高了国民素质的百分比。还有一个来自联合国的企业家读书调查,说“日本企业家一年读书50本,中国企业家一年读书0.5本……”那么我就想提醒引证过这个数据的文化人:抽样调查的精确度历来都是有水分的;其次,今天凡在中国能靠自身实力成为“企业家”的,这些人未必就真敢不读书,读什么、读多少当然是另一回事;再就是,日本企业家捧读的“50本”里,说不定也包括了几本该国风行的漫画书。人不该在不精确的对比下自行菲薄。

一个作家在讲演里说:在美国,一个成年人每年只花99小时读书,而看电视的时间是1460个小时。于是有识之士惊呼:美国将会成为一个白痴民族。那么我们中国呢?前几年有过一个统计,在我国识字者图书阅读总体中,中国人每人每年平均读书不足5本……我觉得如此差距即便属实,也不一定就是国人的末日。别忘了,中国的网民数量现在是多少?即便他们所有的上网时间中有百分之九十五都用来Q Q或在线游戏,那剩余百分之五的有效资讯接收,加起来也是非常可观的,足以抵消一部分他们在纸本阅读方面失去的。不过,这必须建立在有效资讯起码纯度的维系,以及对公共资讯空间浪费的避免上。而这,恰恰是内地现有的多元阅读现状所面临的短板。

“开裂纪”阅读所存在的问题,不是数量上的,而是纯度上的。读书未必就比不读要好,一年多读一套“哈利·波特”,未见得就标志了读者智慧的增长。哈罗德·布卢姆说得有些偏激,但他有道理———《哈利·波特》的读者趣味,基本是指向着斯蒂芬·金的。这就像媒体人对韩寒式言论的青睐,或风传着的某先锋小说杂志正考虑引入像郭敬明那样一批档次的作者……文化与文学的生命力,不是能靠对“低、幼”的兼容来获取的。

纸本阅读也好,电子阅读也罢,一个社会,人们获取知识与资讯是否有效,真正需要验看的,是严谨、通透或深思熟虑的气质,能否在其中占据三分之一以上的成分。十年前,批评余秋雨的人,大多具有一定的学识和独立见解;十年后,随便一个会在电脑上敲字的“新时代文盲”都敢对着余秋雨的书大放厥词,这才是一个民族文明活生生的阅读和智力闹剧。

怎么办?简单。面对光怪陆离的资讯,请动用你真实的大脑接受和评判系统——— 而不是我们的教育和环境,强逼我们使用的那些认知系统——— 哪怕有时它们戴了一张时尚和貌似不羁的假脸。(题签:吴瑾)

◎徐江,诗人,现居天津。

文章来源: 南方都市报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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